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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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比他瘦削的關淩把他的頭雙手死死抱在胸前,整個身體都護著他要害擋住槍的那一刻,商應容在他的身下難受又悲憤得想哭。
他知道關淩對他很好,但從來不知道,會好到如此無限制。
他在心裏悲怆地嘶吼了一聲,随即抱起人奮然起身,手掌探出,滿手的血。
“關總……”洪康在喊。
商應容抱起人迅速進了車,讓他趴伏著,眼睛往司機看去。
司機被他嗜血兇狠的眼神吓得發抖,忘了開車,這時老馬已經打開了車門,迅速把他提起扔了出去,上車開車。
洪康與阿清來不及上車,只能迅速調動車輛跟在其後。
車子開了幾步,洪康又跳了出來,呼吸不穩地跟阿清交待:“你飛快過去,把醫院的事弄好。”
阿清點頭,無閑餘再跟他說話,催促司機開車。
洪康看著轉眼就消失的車輛深吸了口氣,在大道上狂跑,同時朝著通訊器大叫:“都他媽動起來,抓到一個,老子發他一百萬。”
商應容的手都是抖的,關淩連一聲呻吟都沒有,如果不是摸到他胸口有心跳聲,商應容以為他就這麽死了。
“關淩……”商應容蹲著,不斷地吻關淩露出來的額頭和頭發,拿著毛巾堵著噴血的槍眼手越抖越厲害。
他連嘴唇都是抖的。
剛短暫陷入昏厥的關淩慢慢清醒了過來,他擡了好一會的眼才有力氣感知外面的世界,當看到商應容的唇顫抖著貼在他額頭上時他笑了,什麽都沒想的他輕聲又迷茫地安撫著像是崩潰了的男人:“別怕,別怕,我沒事。”
商應容更靠近他,整個頭都是埋在關淩的脖子間。
關淩剎那被流在脖子間的眼淚燙得全身都像燒了起來似的,而他現在全身都疼,人也不能動彈,但靠著他的人全身都在抖,關淩知道他不能一句話都不說。
到剛剛,他才知道,他其實是舍不得商應容真正有什麽意外的。
十多年的愛戀形成的那種真心護著他的本能,早已無法抹去了。
哪怕他已經找到了在他們關系中平靜的辦法,也不在乎商應容愛不愛他了,但他還是把商應容看得比他的命還重。
其實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只是一直不想真的接受罷了。
“我沒事……”關淩盡力地笑了笑,感覺全身的生命力都在急速衰退的他盡力睜著眼睛不讓自己再度昏迷,輕聲地噓著聲音安撫著他曾用盡所有去愛的男人,“你別怕,我愛你,嗯,別怕,不哭,我愛你……”
蹲著的商應容此時已經跪在了他的面前,終於趴在他的肩頸間,無聲痛哭。
前面開車急馳的老馬看了一眼鏡子,瞥過那相依著的兩個人,油門踩到了底,車子像閃電一樣的路上飛逝而去。
商應容整個一生裏,每當他想起當時關淩進手術室動手術的時刻,都覺得如置身冰窖一樣,覺得在那一秒間他像是失去了他的所有那樣恐怖。
他站在手術室的玻璃前面,看著那些人拿著刀和鑷子在他的關淩身上進進出出,如果不是疼得麻木了,如果不是他還要去找出傷害關淩的人,他都想乾脆這樣走進去抱著關淩算了。
關淩最不喜歡別人這麽靠近他了,別人都說關淩脾氣好,可是其實他是知道的,關淩最讨厭別人觑觎,靠近他的私人地盤,像有時候他要是弄壞關淩的花草了,關淩對他這麽好,他都會瞪他,何況是這些沒經過他的同意就在他身上動刀子的醫生?
所以關淩從來不喜歡醫院,他寧肯吃藥,也不願意別人的針啊刀啊動他,所以當緋虹拿刀刺了他,關淩要把她關進去,他也答應了。
關淩啊,他最不好的就是他要走就走,乾脆不管他了;他最好的就是,他能把他所有的一切交給他,包括他的命。
商應容就這麽看著關淩,想著關淩出來後,他就再也不惹關淩生氣了。
關淩要什麽他都給他,他全都順著他,只要他不走就好。
他要是不高興,不理自己也是可以的。
洪康進醫院時在車上把滿是汗的衣服換了,在手術室門口跟阿清會和,用眼神問他情況,阿清朝他搖了搖頭,“還沒出來。”
洪康想抽煙,但醫院禁止,還好跟過來的手下遞給來兩杯咖啡,給了他一杯。
一口氣全喝完,洪康才跟阿清說:“老板下來可能有大動作,你要跟緊關總,一根頭發都不能再讓他掉。”
阿清點頭,非常冷靜地說:“知道了,老大。”
洪康拍拍他的肩,走到一邊接聽來電的手機去了。
他已經要求他部下所有的人就職就位,就等商應容出來下令了。
手術一完,關淩被推入觀測室,醫生出來說沒有傷及神經,問題不大,但再具體的情況,要等病人醒來才有再進一步的答案。
洪康等著老板把人送到病房,站門口等了一會,等著人出來。
他站了一會,這時阿清快步過來,“姜局長和何先生來了。”
“在哪?”
“電梯裏,就快到了。”
洪康迅速往電梯走去,剛接近,電梯門就開了,裏面出來了臉色凝重的姜虎和一臉焦慮又憤怒的何暖陽,而站他旁邊的李慶緊拉著他的手,不敢放開此時的他。
“何先生,李總,姜局……”洪康朝他們伸手,同時嘴裏快快地說:“剛出手術室,醫生說沒有太多的問題,子彈已經取出來了,沒有傷及神經……”
“那骨頭呢?貫穿了沒有?是開放性的骨折還是粉碎性?多大的并發症可能性?”何暖陽打斷洪康的話,冷冰冰地看著他。
洪康閉嘴。
子彈是從骨頭裏取出來的,醫生已經說了,至少需要半年的愈合時間,還好不是粉碎性骨折,要不然,下半輩子也難得輕松。
何暖陽一看洪康的臉色,立即臉色大變,洪康見狀立馬補道,“醫生說骨缺損不大,情況相對來說雖然比較重一點,只要好好養著,基本不會有什麽問題。”
何暖陽聽了大出了口氣,旁邊李慶迅速扶住了他,何暖陽吞了吞口水,擡眼對上了此時走出病房的商應容的眼神。
何暖陽直直的看著商應容,然後走了過去,非常克制冷靜地說,“再有一次,這種事情再發生一次,哪怕你再有本事能把別人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你也別想再靠近他一步。”
商應容聽了扯了扯嘴角,沒說話,側過身往前走,向洪康看了一眼。
洪康迅速跟了下去,只剩下阿清跟在姜虎身邊走了過來,輕聲地對他說:“醫生說關總一個小時後會醒。”
何暖陽冷冷地看了他一聲,沒說什麽。
他曾經是醫生,用不著這多此一舉的話。
關淩醒來後的第一眼見的是何暖陽的臉,然後就是對上了醫生的發問,見他上半身有恢複知覺,基本上是在房內所有的人都大松了一口氣。
等醫生護士走後,何暖陽才癱坐在了椅子上,久久都沒有說話。
姜虎站在旁邊,關淩看了看他,又賊兮兮地輕探頭看了看何暖陽,想了想有些小心翼翼地對姜虎說,“得麻煩你幫我查一下幕後兇手了……”
何暖陽被氣得笑了,“替人擋了槍,半身不遂躺床上還要幫著收拾攤子?”
關淩看著他一臉的似笑非笑無奈,只能眼睛不斷瞥姜虎。
姜虎點頭,“我已經派人前去案發現場了,我是來跟你問情況的,等會我過去一趟,等中午我再過來跟你做筆錄。”
說完,他看了關淩一眼。
關淩心領神會,“放心好了,我會管著他的。”
沒多久,何暖陽和李慶回去給關淩炖湯去了,姜虎也走了之後,關淩讓阿清幫商應容找來。
阿清遲疑了一下,在關淩身邊輕輕說,“來不及了,馮書記老婆的車子剛剛就翻了。”
關淩無語,沒有血色的臉此時更是白得跟張白紙一樣。
關淩小睡了一覺,醒來後,這次總算見到了商應容。
這次只差一點就接近死神,本就惜命的關淩見到滿臉都是血絲,胡子拉碴的商應容更是認栽了。
不管怎麽理智,從內心深處來說,他本能地想護著這個人,這種感情已經不講什麽道理了,哪怕商應容真成了個白癡,恐怕他都會把他捧在手心上,把他最好的一切都給他。
“怎麽不回去洗個澡?”關淩伸了伸手,發現帶動了身體,疼得厲害,又收回了手。
商應容靠了過來,“嗯”了一聲,靠近他的頭,在他頭發裏蹭了一下,淡淡說:“懶得洗。”
關淩笑,發現一笑胸腔後背都疼,所以也只能扯著嘴角露出微笑的弧度。
他平了平情緒,對賴在他頭邊半偎著他的男人輕聲說:“你跟姜虎好好合作,別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
商應容又“嗯”了一聲,靜默了幾秒,又說:“你別管,我知道怎麽做。”
關淩想了想,輕聲問他:“我對你好不?”
商應容僵住了頭,過了兩秒,很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說:“好。”
“那你應該聽我的話不?”
商應容板起了臉,也直起了腰,對著躺坐著的關淩說:“你想說什麽?”
關淩無奈看他。
在他的眼神下,冷冰冰的商總又皺起了眉,過了一會才說,“明天跟他合作,今天不行。”
關淩還是無奈,不過也知道商應容不會再妥協,所以他也不再說什麽。
兩人靜靜地呆了一會,商應容就要走。
關淩對著他欲要離開的背影囑咐他:“你回去洗個澡,拿左邊櫃子裏我給你配好的那套衣服穿,晚上要是有時間,過來陪我,別讓我一個人在病房睡。”
可能最後一句話起了效,走到門邊的商應容頓了頓,轉過身朝關淩匆匆點了下頭這才走。
關淩的實際情況要比預估的情況要好,醫生都以為他至少幾天內都不能動彈,但到了下午的時候,他感覺還不錯,也沒覺得自己不到十來個小時前他還中了槍。
他感覺還算好,但外面卻鬧開了鍋,遲到的姜虎帶著人來給他做筆錄的時候,讓手下人在病房外等著,他在病房裏對著關淩挺憤怒地說:“胡鬧,不是讓你管著商應容嗎?他就差一點點,一點點就恨不得往人家辦公室裏扔炸彈了!”
不到十小時,馮夫人的車子翻了,馮恒恩中午跟市長吃飯的時候更是被不知哪裏射來的幾顆子彈射穿了他們所在方位的玻璃,就這一天內發生的事,他們總隊就把所有的能動用的警力都派了出去。
姜虎想都沒想,就知道馮恒恩的事是商應容做的。
以前還不動聲色,現在,這些人的事全正式擺明面上了。
“你們有什麽證據沒有?”姜虎發完脾氣,揉著頭疼的腦袋問,問完,不等回答就又補充,“商應容不能再有什麽動作了,再有事後也不好擺平,尤其,他不能通過非法手段傷及人命。”
關淩不說話,但腦中的思緒一直都沒停下。
商應容倒是不會傷及人命,這個關淩是肯定的,按商應容的手段,他一般只會讓人生不如死,他最喜歡的就是讓人活著好好過著一無所有的日子。
至於今天這麽大動作,怕是一是為了出火,二是正式宣告馮恒恩他不會暗著來了。
關淩必須用上姜虎的勢力,所以他也不想讓姜虎為難,於是保證道:“他手裏不會有人命的發生。”
“最好如此。”姜虎冷冷地道,明顯不信任商應容。
“你們手裏頭馮恒恩的證據呢?”姜虎再問。
“回頭我給你……”關淩還來不及跟商應容要這些,說實話,他猜商應容不可能讓他管這事,所以他只能從洪康那裏入手消息。
其實要是換以前,洪康他都不一定差使得動,所幸現在洪康對他要比以前客氣,或者說尊重得多了,他要是強硬點,洪康倒是不會真對他守口如瓶。
關淩心裏算計著一切,又跟姜虎細談了些事,又等姜虎的手下給他做完筆錄,人一走後,他累得直接半昏了過去。
他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聽到門外有争吵聲,他睜開眼,聽到半掩著的門外何暖陽在大叫:“你NND是不是要等他真死了才放他走?”
關淩不知道何暖陽在跟誰說話聲音叫得這麽厲害,他有些錯愣,正想著辦法要爬起來一探究竟的時候,門被打開了,五官本就淩厲,此時更是如出鞘的冷劍一樣鋒利的商應容走了進來。
他對上了關淩探詢的視線,深遂的眼睛閃了閃,走過來坐在了房間的另一邊,坐著不發一語。
何暖陽也走了進來,對著趕都趕不走的商應容乾脆白眼一翻,把骨頭粥倒了出來,悶著頭喂給關淩喝。
關淩心裏苦叫了一聲,不敢得罪何暖陽,乖乖張口,眼神時不時地瞥一眼商應容,只是被何暖陽看到,被狠狠瞪了一眼之後就不敢太頻繁了。
還好,渾身上下氣勢比平時更要堅銳的商應容無動於衷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手指快速地動彈著,偶爾擡起頭看關淩一眼,一語不發。
何暖陽在,關淩不好問商應容吃了沒,只能緊緊閉著嘴,想著等會何暖陽走後再問。
現在他算是徹底認命了,到如今這境地,他是擺脫不了商應容了。
商應容睡到半夜驚醒了過來,他在新搬入關淩病房裏的另一張床上坐起,急急喘著氣,平息著胸口的波濤洶湧。
“怎麽了?”黑暗裏,關淩的聲音響起。
商應容沒有說話,不想讓關淩看到他此時臉上肯定會有的驚慌失措。
“把燈開一下。”關淩的聲音再次響起,柔和且堅定,有著難讓人察覺到的不容人拒絕的意味。
商應容作為上位者,不是聽不出這種聽來溫柔,實則其實也是命令的語氣,可他不想拒絕關淩,平緩了下呼吸後還是開了燈。
“怎麽了?”燈亮起,商應容看到關淩不精致,但具獨特氣質的臉在淺白的光線裏白得接近透明,但他輕皺著的眉頭輕易透出了他對他的擔心。
他沒死,他還在擔心他。
商應容走了過去,對著因為傷口而不能直躺睡下,只能半坐著的關淩的面坐下,伸出手摸著關淩因失血過多而無血色的臉,在半夜時分顯得更是安靜的氣息裏,他像是怕驚動了什麽似的輕聲問關淩:“你不是恨我恨得要殺了我全家,怎麽擋子彈的時候就不要命了?”
關淩聽了微笑了起來,用接近戲谑的語氣微笑著說:“我怎麽對你那是我的事,別人怎麽對你嘛,那其實也是我的事,你說的,我是個自私又貪心的人,尤其那種時候,還哪顧得上別的想法,只顧得著自己要護著你。”
說完,他無奈至極地笑了笑,非常感慨地嘆息著說,“把你當生命裏最重要的人當慣了,改不了,所以,應容,我們能一起好好過就好好過,實在不能,你也別傷害我了,我想活著到老,一直看著你,當不成情人,也想當親人照顧你。”
商應容聽了沒聲響,只是伸出頭,用臉緊貼著關淩的臉,過了好一會,他用唇抵住關淩的唇,在他嘴間輕蠕著嘴唇,沙啞地說:“你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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